在台灣,賽鴿不只是一種運動,而是一種全國性的狂熱。一隻冠軍賽鴿的身價可以達到20萬美金以上。由於賽事激烈,有人動手腳影響比賽及黑道涉入的傳言時有所聞。賽鴿是有訣竅的;花大錢能買到血統良好的未來之星,施以記憶訓練,最棒的鴿子才能克服天候及大海的考驗。本片紀錄專業賽鴿人蔡豐吉對賽鴿的熱忱與經過,他與家人全靠賽鴿維生,他從鴿子的翅膀、尾巴以及眼睛就能看出鴿子的潛能,13號鴿子是冠軍鴿的後代,有很棒的眼睛與體型,蔡先生的希望之鴿能否為他贏得百萬獎金?
我要講一個故事~一個不算太古老的故事:
兩百多年前的大陸福建,有一個中藥材批發兼醫療的中醫家族,為了常常要到北京甚至東北買藥材,發展出當時最快捷的通訊工具--信鴿;每次千公里甚至更遠距離的出差,就會攜帶6~8隻信鴿前往,要連絡事宜的時候,就同時放出兩隻攜帶相同訊息的鴿子,漸漸演變出一批長程信鴿,常在兩、三天內就有最少一羽歸返,帶來家鄉等待的訊息,其實這現象蠻正常,因為回不來的自然就沒有後代,漸漸家族中負責養鴿的族人,在逐步演變中發現了信鴿能力的秘密~獨步世界的鴿眼學,分辨出回得來與回不來的原因及配對的方法,這一套功夫,一直到現在對鴿界來說,都還是參不透的秘密。
離鄉背景來台服務
家族中有一位年青人陳道先生,在台灣光復後由福建廈門大學畢業,“手氣不好”抽到台灣的建國中學,臨行前老父交付四羽家傳信鴿,囑咐帶來台灣繁衍,期望以後也許可過海直接通信,當然,家傳鑑鴿的秘密,也放在陳道先生腦袋中帶來台灣。可惜短短兩、三年,就在他娶了台灣姑娘而且懷孕後,家鄉寄來急電,老父藥石罔效;已近彌留,亟待這一對遠方子媳儘快奔喪!陳道先生請懷孕待產的妻子先回大陸,自己打算暑假再走,沒想到台海風雲遽變,不到暑假就已經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每天到美國新聞處去探消息,希望有情況好轉的消息。
這一天,陳道先生拖著疲憊的身心回校舍,卻赫然發現自己心愛的鴿子已成了一堆羽毛飄在室外,地上一灘血跡證明了某些壞學生的惡行,思念家鄉時唯一的慰藉也失去了,絕望的陳道先生也沒再追究;默默讀書考上公費留學赴美進修,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家傳功夫加驗證成就絕學
在美期間,公費生待遇尚稱優渥,陳道先生總是利用假期或閒暇時,到美各地賽鴿強豪鴿舍參觀訪問,也順便以對方鴿種來檢驗祖傳鴿眼學,漸漸研究出心得,發展出一套嚇死人的鑑鴿秘訣,由鴿眼即可鑑別種鴿好壞及特性,而且奇準無比!
學成回國後的陳道博士,在台大農學院擔任植物病理學教授卅餘年;桃李滿天下,今日農業高官與高科技人才,許多都是他的學生,但大多只知道陳教授在植物病理方面的獨到成就卻不知道陳教授這另外一方面的特殊專長。
陳教授已於民國七十七年在中風四年後過世,總結他的鴿眼學生,真正有案可稽的有永和的周先生(陳教授在台大的助理)、三重的陳先生與清水的顏先生三人而已,至於其他一夜師徒(拜訪後只教一夜就出師的)或單獨特殊問題予以指導的學生倒是不少,有些人現在還在鴿界,如果看到這篇文章應該可以勾起哲人往昔典範的回憶,應證筆者的標題不是臭屁的。
高手論劍收得高徒
眾弟子中最鍥而不捨、鑽研較精的應屬清水的顏先生,說起這份師徒緣也是一段佳話。那一年鴿壇老前輩員林黃金波先生新鴿舍落成,當時私交頗佳也是在地強豪的顏先生盛裝前往祝賀,湊巧就坐在陳教授隔壁,敬酒中得知陳教授是台大教授,肅然起敬之餘難免攀談起來,教授問:「少年耶!你看鴿子的好壞如何分辨?」顏先生照當時鑑鴿方法一路道來,身材要如何如何;翅羽要如何如何;最後說到眼睛,難免要把當時最盛行的0~10號眼誌拿出來搬弄一番,反正對方是農學教授,鴿子又不懂。沒想到老教授耐心讓顏先生上完一課後,緩緩的說了一句刺死人的話:「少年耶!你根本就不識半項!」當場氣氛就僵住了,顏先生憋了一口悶氣,食不知味的草草結束,一個禮拜後終於忍不住,打電話去請教同桌的歐羅肥鴿舍許宗輝先生,才知道真的碰上了高人,真的是在關公面前玩「小」刀,當時陳教授是許宗輝先生、黃金波先生、施寶樹先生及故余松曉先生等許多鴿界名人都極肯定與尊重的「仙耶」,看一隻鴿子只要三秒,而且嚴格至極,整舍看完大多一個“殺!”字,但只要他說好的鴿子,最後都能證明是舍內最出色的,只是錢在相殺!沒事誰會主動介紹這種人物幫別人來分自己的錢?
顏先生自知道世間有這款代誌,自此坐立難安,鴿店也不開了,老子上山求藝去了!跑到台北考了一個公務員工作,放假就去請教獨居又無聊的陳教授,當然一拍即合。兩個師徒就這麼談授了六年,碰到老教授出差不在或顏先生回鄉就爽到當時讀高中的筆者,趁燒燒多少學點,常常“割火”到半夜兩、三點,才騎單車經過墳場回到家,想想已是近卅年前的事了,好像金庸武俠小說中的鄉下小孩,機緣巧合中開啟了顏先生與筆者參研鴿眼鑑定秘笈的機會。
慧眼識破配對玄機
陳教授親炙筆者的唯一一次機會是老教授跟顏先生來清水玩,順便巡迴「義鑑」本地鴿友,當時在清水地區是一件大事,身為徒孫的筆者聞訊專程從南部(當時已讀大專)學校請假回來,終於盼到前呼後擁的參觀隊伍,也見識到老教授的鑑鴿功力,抓鴿比他老人家鑑定還慢,全舍只有兩隻好鴿,一羽公鴿已出六羽入賞,(筆者大專外居生活費全靠牠的子女)這已不用懷疑,另一羽鹹菜眼的老雞母已三次打槍(未下關即失蹤),這就有點太離譜吧?還好老教授畢竟比較關愛自己人,指點筆者去配一羽他說還算可以的勢山公(天啊!那隻是放梅山公訓慢三點鐘而不比打算殺而還未殺的呀!有沒有搞錯?),但為了尊師重道也只有勉為其難“送作堆”了,沒想到奉「旨」配對的這一對卻真的沒漏氣,當季全會伯馬三隻,此對雙雄竟前後回來一對伯馬;領全會三分之二獎金還連開三天流水席讓眾會員吃到飽以息眾怨!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後來筆者才知道其實這種事在其他老教授指點過的鴿舍已發生太多次了,如果有相同經歷現在還活著的鴿友,看到這裡應會點頭贊同,當年有幸學成的三位徒弟中,大師伯是「田僑」,二師伯也早已賺飽退休了,只有筆者的師父~顏先生,因謹守當年在臨終老母面前的誓言~公務員做到退休,因此仍在朝九晚五,雖一直未中斷養鴿,這幾年還繼承了許宗輝先生的博士系全部精英,負起育種的重責大任,可是多年來失去了親身參賽的樂趣,只能作育賽鴿予人參賽,成績一直都很好,卻始終埋名隱姓像是一個藏鏡人。倒是筆者一直沒有中斷仍在配對參賽,拜陳教授這套功夫之賜由陸翔一直到海翔也還算小有一點成就……。
一直有很多人央求筆者傳授陳教授的鴿眼學,但筆者一直不敢答應;第一、欺師滅祖的事已看太多了,沒有誠心誠意,己沒有授徒的意義。第二、也許有人認為敝帚自珍,可是這套功夫,筆者打算傳子傳孫,做為傳家柲笈的。第三、師父還高高在上,要教也輪不到筆者。近來經多次與師父溝通,有可能柲密訓練一批弟子,「可以」教的都教,幾年後各位認為鴿眼學無用的「鐵齒科大夫」要小心了,也許輸給左鄰右「舍」的「眼科大夫」,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緬懷哲人值得深省
筆者強調:這篇文章主要是紀念陳道教授,讓鴿友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一件軼事;對坊間各評鴿者及鑑鴿方法均不予彰否。也許各人有各人獨到的見解,又不是拚香火,不須要設擂台拚個武林第一。不過「吃麵才知燒」,至少以筆者師徒幾人驗證結果,比起國内外鴿眼學其準確度簡直是天壤之別,「世界第一人」絕不為過,今日許多鴿友把部份外籍銘鴿家捧上天,認定只有洋和尚才會唸經,要知道歐洲有專門教人評鴿的「大師」曾把一生中最好的種鴿騙賣給日本人,等子孫發揮才想辦法騙買回來,終日教人打雁卻讓雁啄了眼;更多的大師手上擁有好鴿一大堆,說他們不重眼睛,抓出來的種鴿卻都有一流的種鴿眼(就像有錢人的子女因為他們本來就有好命偏偏得了便宜還賣乖;硬說自己不相信命運一樣),可是傾銷來台的幼鴿為什麼就不太一樣?
台灣鴿友有太多汲汲於比賽贏錢,大量作出,大量淘汰,靠比賽選種,四處探聽哪一系配哪一系可以贏錢然後追鴿→配對→比賽→輸再展開新的瘋狂追求循環,有幾位鴿友能坐下來好好研究,好好規劃自己的走勢及未來?走筆至此,不禁慨嘆老教授過世得太早,退休後發表鴿眼學及巡迴世界驗證好鴿的雄心壯志難以實現,只有期待有緣又志同道合的徒子徒孫們,繼續努力了!也許有一天想不開了,真的集結全套理論公諸於世,讓全球鴿友見識一下中國智慧的厲害,再也不敢看輕台灣鴿壇,只是--大家都會了,賽鴿還有什麼好玩呢?
2003年以 王詔 筆名發表於五洲鴿刊